3月1日，當NBA買斷市場的窗口關(guān)閉的時候，被認為最可能完成買斷，隨后加入一支強隊的克里斯-米德爾頓，卻選擇留在了達拉斯。

米德爾頓會作為比他小15歲的弗拉格的導師打完余下半個賽季，而且還和獨行俠商談了夏天續(xù)約的事宜。用他自己的話說，這樣會讓他覺得，更有存在的意義。

就在一年前的交易截止日，當雄鹿最終決定拉下閘門，將米德爾頓交易走的時候，整個NBA世界一片嘩然，米德爾頓就這樣離開了效力12年的雄鹿，而真正讓他難過的，還有最親近的人，沒有站在他身邊。

馬克-斯特恩在和米德爾頓的對話中，聽說揚尼斯-阿德托昆博在雄鹿爭取庫茲馬的交易中，主動給對方打了電話——這也意味著，揚尼斯應該很清楚這筆交易會送走十二年來最親近的兄弟米德爾頓。而一年后的結(jié)果證明，這是一筆很失敗的交易。

不過在離開雄鹿，并再一次被交易之后，米德爾頓說，他已經(jīng)放下了對雄鹿的怨念，他知道自己已經(jīng)明顯下滑了，而且交易不得不做，他理解大家。

“我聽說了揚尼斯給人打電話的事情，我想說的是，他是球隊的當家球星，他要理解自己希望跟誰作戰(zhàn)，也就是拿我去換的那個人。換了是我，我也會去做，”米德爾頓說，“我們之間的關(guān)系比這牢固得多，也深厚得多，我不會因為這件小事而斤斤計較。”

但他也承認，交易發(fā)生的時候自己非常難過，因為這意味著，那些人也不相信他會回到從前了。

“被交易會嚴重打擊自信心，尤其是在你無法掌控局面的情況下，你要做的就是去重新振作自己，”他在后來說，“因為他們不再需要你了。”

而現(xiàn)在，往前看，現(xiàn)在的這支球隊，愿意相信他。

當然，所有人都知道，這不是一個主動的選擇——濃眉的身價跌到谷底，而34歲的米德爾頓，此時正處于這份3330萬的合同年。

在達拉斯，他已經(jīng)打了15場比賽，最開始是打替補，后來索性被放進了首發(fā)，然后再次替補，一度奉獻35分0失誤的表演。由于弗拉格因傷缺席了一段時間，風格和他有相似之處的米德爾頓，在開局的一些回合會扮演持球核心，而當其他球員輪換上來，或者說弗拉格傷愈歸來后，米德爾頓又會主動讓出聚光燈，去扮演一個普普通通的3D角色球員。

他并不計較自己的數(shù)據(jù)，角色，亦或者話語權(quán)，他更習慣于給基德打球，有相信的人在，一切都順其自然。

因為跟其他人相比，他的職業(yè)生涯，反而太難以復制了。

他本身就是一個底層崛起的勵志標桿。

米德爾頓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天賦并不出彩，是在12歲。那天他跟著父親去亞特蘭大打一場AAU比賽，熱身的時候，他發(fā)現(xiàn)對面所有球員都可以輕松完成扣籃，而他完全做不到。

“在那之前我覺得自己挺厲害的，結(jié)果那天我發(fā)現(xiàn)我那么差，”沮喪讓他一度看不到希望，但父親告訴他，去和這幫人交手，本來就是讓他學會謙遜，因為人上有人。

于是他每天苦練技術(shù)，也終于在高二那年做到了人生第一次扣籃。但在飛禽走獸遍地的美國，這時候才會扣籃幾乎意味著，你已經(jīng)被他們刷掉了。

教練對他的評價是：智商遠超同齡人，但身體條件不足以實現(xiàn)他的想法。

幸運的是，那年夏天，米德爾頓的身高猛漲，他的身體條件也開始匹配它的技術(shù)了，但遺憾的是，太晚了，許多名校——包括他夢寐以求的克萊姆森大學——都已經(jīng)放棄了他。

直到高三那年，有人給德州農(nóng)工大學主教練特爾根寄了一張他的DVD集錦，教練聯(lián)系到了米德爾頓的父親，問為什么沒有學校聯(lián)系過他。

父親言簡意賅，“Late bloomer（大器晚成）。”

這是他第一份獎學金，或者也可以說是唯一一份，在這里，他不斷進步成長，證明了高中只有三星評分的潛質(zhì)，也可以成為優(yōu)秀的側(cè)翼射手。而前兩年的表現(xiàn)足以證明，他可以進入NBA首輪。

特爾根說服他再留一年，但他卻在五月份被馬里蘭大學挖走了。比利-肯尼迪接管了主帥的職務，但肯尼迪和米德爾頓始終氣場不和。11月份，米德爾頓遭遇右膝半月板撕裂，休戰(zhàn)了12場。

一個月后他回歸賽場，但狀態(tài)已大不如前。“他變得畏手畏腳，”肯尼迪說道，“他打球時總是怕再次受傷。”

大三這年，他的選秀行情一路下滑，有傳聞說，手握第28順位的雷霆對他充滿好感，但最終雷霆在那個位置撿到了一路落下來的佩里-瓊斯，而米德爾頓一直等到第39順位，才被活塞選中。

據(jù)說那天米德爾頓父親非常憤怒，甚至沒有等到看到兒子被選中就關(guān)了電視。而活塞也并不是最初對他有興趣的球隊，他們只是順便選了他。

糟糕的情況還在持續(xù)，米德爾頓依然畏懼對抗，每次上場都不斷看著膝蓋，他的膝蓋不敢發(fā)力，但在NBA的教練看來，他就是在躲避，逃避對抗。

總經(jīng)理喬-杜馬斯倒是一直看重他，“我不覺得他軟弱，我知道他懂得如何用自己的節(jié)奏打球。”

但作為一個二輪秀，球隊沒有耐心等待他適應強度，在夏季聯(lián)賽和季前賽，他還是恐懼對抗，而球隊教練組將其解讀為懈怠。喬-杜馬斯在打完夏季聯(lián)賽之后指著米德爾頓的專屬教練赫澤爾大吼。

“你的身體對抗必須改變。你打得太軟了，沒有做出任何身體對抗。”赫澤爾也強調(diào)說。

事實上，這些人都是在為他好，米德爾頓后來也承認這一點，他恐懼受傷，而受傷帶來的恐懼又讓他完全沒法勝任出場，當時活塞的主教練弗蘭克認為他根本無法防守，他的上場順位落在了辛格勒和英格利什后面，而他在訓練場上，卻經(jīng)常打爆他倆。

2012年12月，在米德爾頓連續(xù)35場比賽未出場后，活塞隊最終將他下放到發(fā)展聯(lián)盟。“他很沮喪，”門羅說，“我告訴他，他需要去別的地方打球。”

據(jù)后來來自活塞隊內(nèi)的說法，大家都對他沒有打出來感到失望，赫澤爾認為米德爾頓會有打出來的一天，但他就是無所適從，而在米德爾頓身上看到巨大潛力的其實是老將普林斯，他給米德爾頓起了個外號，“小喬-約翰遜”。

有時候他也會把自己遭遇的挫折跟父親分享，而他父親只是告訴他，要克服困難。

他們同時想到了小時候在后院里的投籃故事。

他們家后院里有一個簡陋的籃筐，在這個籃筐旁邊有一棵巨大的橡樹，樹枝從四面八方伸出來，擋住了投籃的路線。

米德爾頓喊父親幫忙修剪，父親卻覺得這是一個訓練技術(shù)的好辦法，就把這些樹枝當成是防守他的球員。

他漸漸喜歡上了這種投籃，每天都練到深夜。有一天突然來了雷雨，米德爾頓還在樹下練投籃，父親趕緊把他拖了回來，他才知道，打雷的時候會有危險。

平庸且毫無快樂的新秀賽季就這樣結(jié)束了。

很多人以為，活塞會在第二年給他更多機會，但球隊卻選擇做出了一筆讓很多人事后倍感不解乃至嘲諷的交易——而這筆交易恰恰是因為米德爾頓的脫穎而出。活塞用一份3年2400萬簽下了詹寧斯，但他們卻沒有足夠的薪金空間，于是將剛打完兩年的8號秀布蘭登-奈特塞給了雄鹿，順帶把米德爾頓第二年的底薪也送了過去。

就在那年夏天，雄鹿在選秀大會上做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選擇，用第13順位選擇了來自希臘的揚尼斯-阿德托昆博。

在這支年輕的球隊里，充滿了有天賦但實力不過硬的年輕人，而22歲的米德爾頓，立刻抓住了這個機會。

在雄鹿的第一年，他們只取得了15勝67負，下一個賽季，基德走馬上任成為主教練，而雄鹿也有了榜眼秀賈巴里-帕克。

隊里的大多數(shù)球員都是鋒線搖擺人，實際上每個人的位置都不是完全固定的。基德敏銳地發(fā)現(xiàn)，揚尼斯、米德爾頓、帕克還有頂薪簽過來的門羅，都很希望自己是雄鹿的第一選擇，他做出了一個決定：一個戰(zhàn)術(shù)，幾個人來回換角色，就是從底線跑出來，擠掩護，然后跳投。

在這個訓練里，沒有犯規(guī)，可以拉人，可以扯，可以撓，也可以用肘子砸。

米德爾頓和揚尼斯是競爭最激烈的兩個，到后來，他們就是直接的對手。而且每一次對決的時候，兩個人都像是在搏命一樣。

“那天我家里人來看我，”揚尼斯說，“我兩個胳膊上全是淤青和抓痕，全是他干的。”

“我以前恨死他了，晚上回到家我都跟自己狠狠地說，‘去TM的，我一定要比他強，我要搶走他的所有出場時間’！”

后來他們回憶說，當時沖突每天都在發(fā)生，基德還會問大家，誰是這次訓練里最好的球員，大部分人指向米德爾頓，但揚尼斯堅決不同意，然后他們倆就繼續(xù)加練，繼續(xù)對抗，繼續(xù)把對方打得遍體鱗傷。

“說實話，他當時確實比我強，只是我嘴上不承認。”揚尼斯說。

另一方面，米德爾頓也在感謝揚尼斯，但他說最開始要感謝的人，其實是基德。

基德在剛來的第一天就批評了米德爾頓，說他“太菜了”，米德爾頓當時立刻反駁了這一點，基德對此大為贊賞。基德說他欣賞愿意為自己據(jù)理力爭的球員，但同時他也知道米德爾頓愿意接受批評，并且以身作則。

基德督促米德爾頓在各個方面都做得更好：加強防守，磨練傳球技巧，在內(nèi)線強攻身材矮小的球員，更適應向右突破——之前面對父親時向左突破可能讓他有些失衡——以及多投三分球。

米德爾頓一開始并不情愿，但漸漸地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真的變強了。

基德希望米德爾頓多投三分，但米德爾頓拒絕了，他會主動限制自己的三分出手機會，“如果我已經(jīng)是更好的持球手，我就不會甘心做一個普通的投手，”2015-16賽季，米德爾頓的場均得分來到18.2分，比前一年足足提升了4.8分，這也讓雄鹿在前一年在他身上投資的4年7000萬顯得更加值得了。

但緊接著，在9月份的一次季前訓練中，米德爾頓踩到濕滑的地面滑倒，左腿腿筋完全撕裂，與骨頭分離。

雄鹿的訓練場位于一座天主教堂后面，每逢下雨或下雪，場地上總是濕漉漉的。擦拭這些濕地需要格外細致。“有人根本沒打掃過球場，”球隊老板之一馬克-拉斯里說道。

米德爾頓接受了手術(shù)，沒法出行了，不能開車，在別墅里連上下樓都沒法做到。他的傷口縫線裂開了好幾次，鮮血直流，每次裂開都耽誤了他的康復進程。

他定了NBA會員，在家里看雄鹿比賽，親眼看著揚尼斯越來越強，成為了真正的明星球員，這再一次激勵了他，他采用了更激進的恢復流程，更高強度的力量訓練，讓他更快地回到了球場上。

但那年他的復出狀態(tài)并不好，季后賽命中率不到40%，場均14分。

他們依然飽受傷病困擾，一些球員也開始厭煩了基德咄咄逼人的執(zhí)教，就在離隊的前兩天，基德主動找到了米德爾頓，問他，“你需要換一個教練嗎？”

米德爾頓沒有正面回答，只是說，無論在哪里，我都會好好打球。后來他說，這就是他所想的，基德教會他的東西，他永遠都不會忘。

在過渡主帥普倫蒂的帶領(lǐng)下，雄鹿首輪拖入搶七大戰(zhàn)，面對著凱爾特人，米德爾頓場均拿下25分，命中率高達60%，“那個男人”的名號不脛而走。

“有時候我不敢相信自己，”他說，“但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在說，你可以的。”

2020-21賽季，他們最終站在了最高的舞臺上，當揚尼斯抱起總冠軍金杯的時候，他說的第一句話，是給米德爾頓的。

“克里斯，我們做到了，對吧！”

“我們TM做到了啊！”

傷病阻礙了他們更進一步的可能，2022年，米德爾頓因傷缺席了雄鹿隊與凱爾特人隊的第二輪系列賽，球隊最終未能衛(wèi)冕NBA總冠軍。2023年，揚尼斯也因傷缺席了雄鹿隊與熱火隊首輪系列賽的大部分比賽。隨后，他又錯過了雄鹿隊在2024年首輪爆冷負于步行者隊的全部比賽。

于是，有人要離開了。

“我和克里斯并肩作戰(zhàn)了12年，我們相處的時間比和我的兄弟們以及家人相處的時間都多，”揚尼斯說，“每個人都會想念他，而我和他之間的兄弟情誼，是我在這支球隊中的最寶貴財富。”

米德爾頓在雄鹿打的最后一場比賽，最后一次助攻給的揚尼斯；而2013年10月30日，揚尼斯也是接到了米德爾頓的空接傳球被犯規(guī)，通過罰球拿到的他的第一個NBA得分。

他在雄鹿的征程結(jié)束了。

一個在活塞穿32號的次輪秀，一個在雄鹿穿22號的外來者，這兩件球衣屬于NBA兩大傳奇射手漢密爾頓和里德，但米德爾頓也許有著和他們不相上下的投籃水準，或許他做到的更多。而真正在他的故事里有閃耀的光芒的地方，除了從籍籍無名成長為NBA全明星，當然還有他一直以來的職業(yè)態(tài)度，以及他對自己的決心。

從膝傷之后的小心翼翼，到賽季報銷之后的勇敢復出，再到現(xiàn)在，他還相信，自己會成為一個有用的，有價值的球員。

達拉斯，他和基德的再次相遇，教練知道他能做什么，他也知道自己能做什么。他曾經(jīng)陪伴揚尼斯成長為最強球員，那么當下身邊這個19歲的少年，會成為下一個頂級巨星嗎？

但守初心，莫問前程。現(xiàn)在，他還可以繼續(xù)戰(zhàn)斗，繼續(xù)為了需要他的人們戰(zhàn)斗，如果到夏天，他還留在這里，簽下一份新的合同，那么總有人會在他的故事里，找到對競技體育熱愛的真諦。那就是，永遠在需要的時候，挺身而出。

用他在活塞的教練赫澤爾的話來描述他的生涯吧：

“他是一個能在跌倒后從中成長，并變得更加強大的球員，這本身就是一件美好的事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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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文/文若）